[date: 2023-07-23 20:39] [visits: 33]

我身上的父

父是所有人在成长过程从家庭与社会中可以感受到的一种自我或他者人格形象,最近半个月也许是某种上天安排的缘分,现实忽然以一种温和的姿态向我揭示自己身上的父权性,使我产生一些恍然失措却又如获至宝的心情。

作为一个在农村成长,从社会底部一路迷茫探索、摸爬滚打到现在平均偏上处境的幸运儿,回头望向身后的环境与曾经的自己,开始以父权之父的视角去理解并揭示自身的潜在行为模式。我认为自己迷失在父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当下似乎被点醒的触动使我想去分享,整理一些思绪,表达一些观点,也许点醒某一个他者身上的父。

这种被点醒照亮出来的父,学习与之相处,调教使之柔和,抵抗使之消散,应该能使我们走的更远,理解更广阔的世界。

父权制等级社会的父,在当下社会语境多少含有一些贬义成分,它体现了等级现实下一些使人心理不适的来源,比如:

把父作为扭曲父权背后的因素象征,在不合理的不平等观念与现象中一直可以找到父的影子,偶尔这种父的影子会比较隐秘,比如我从自身所感知的一些行为举措与观念,在过去缺少有意观察时对父浑然不知。

父权性的不平等主要体现为人格不平等,比如社会结构中对女性整体的不平等,很多男性女性的刻板印象中绝大多数都不是天然的人格差异,而是文化观念偏见,这种带偏见的社会文化塑造会使我们大部分人潜意识的犯父权性不平等错误,难以自察。同时性别不平等中的父权性很容易在男女权冲突上伪装成男女对立,实际本质依旧是一种不合理的父权表现。

处在男女权冲突前沿的男性,相对来说也许更容易存在无法感知自身父权性的现象,可以说女性主义的力量来源正是非合理的扭曲父权性不平等观念。

男女权冲突的解药也许是人格平等,因为扭曲父权的成因是没有做到人格平等,如果我们能够理解人格平等的真正含义并做到,那么男女权冲突似乎也会缺少孕育土壤。但反过来,男女权冲突缓和不代表等级消失,等级社会必然继续存在,因为等级自有其生命力,能为社会提供活力的驱动力。只是为了使等级社会不过于扭曲,我们希望去竭力追求实现人格平等,尽力要求自我遵从人格平等观念与行为,尽力向他者传播人格平等观念。

如果当下处在中国传统“小县城”环境或者曾在其中生活过较长时间,扭曲性父权形象可能会被更直接体会到,而如果是出生并生活在发展更前沿城市中的相对年龄更小群体,现实生活中应该较难接触到明显展现扭曲父权性的个人与群体。

互联网舆论之地由于性质特征,倒是容易汇聚多样化的人群,因而更可能出现各种冲突,显现的冲突看起来也更激烈。有时对于这些可能的冲突现象,使用扭曲父权性作为思考角度是不错的选择。

人格平等

人格指人类心理特征的整合、统一体,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组织,在不同时间、区域下影响着人的内隐和外显的心理特征和行为模式。

我们彼此通过合作、沟通、交流尝试相互理解,但人格是内倾向性的,我们无法对人的行为作出绝对预测,我们不应该根据曾经的行为(人格外显)对背后的人格进行推断、假想,从而评价贬低他人的人格。我们同样不应该根据人的天生属性特征或者当前所处的状态,对他人的人格进行猜测而后进行对比,实施高低好坏评价。诸如年长vs年轻,有钱vs普通人,白领vs蓝领,男人vs女人,看书vs不看书,不刷抖音vs刷抖音等这些对立都是外显的差异,但是往往容易被延伸为内在人格属性的刻板偏见,进行价值与道德评判,成为我们对他人的差异化行为基础。

我个人理解,当这种人与人的外显差异不在内心引起一种对人的本性判断时,大致是拥有了人格平等观念。

我身上的父

对自己要求观念与行为完全做到人格平等很难很难,如果时常观照自我肯定深有体会,最起码我自己是没有做到。

回顾我的成长环境以及曾经的状态,我身上必然有很多父权性的观念与行为,比如我曾对直男的认同,对权力的无意识追逐,对人对女性的刻板印象,这里我尝试以自己对父的环境认识,从原生家庭、工作、家庭三个角度寻找自己隐蔽的父性。

父的环境

我所成长的环境中人们少有人格平等观念,经常表面相互表现一种礼貌互敬,实际骨子里是一种深深的被更大社会环境塑造的等级观念。人分三六九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自己是穷人却打心里看不起穷人…这些描述也许片面,但从中体会过的我自己,感触是真实,非常真实。

传统农村与小县城人群生态,熟人关系社会,机会不足发展不够,唯物质主义缺少理想与想象力,这种社会环境下父性的不平等展现淋漓精致。到处充斥着类似“那个某某局长和谁是亲戚”、“批那个拨款的是因为某某帮忙”、“谁谁家的儿子在深圳买了房”,“哪哪的某某大官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人”等聊天内容。亲戚朋友吃饭,经常谈论的是其他亲戚朋友、老乡同学的各种光鲜亮丽,希望借这种仿佛属于但实际不属于自己的光鲜亮丽,使得他人拜倒在自己这虚假的权力之下,给自己营造一种幻象的权力感。

如果不曾接触过这类形象的具体个人,读者可能难以想象,但从我个人接触和观察的长辈男性中却有不少这种现象,他们在其中深受其害却浑然不知,不过在他们逐渐老去的年龄不太可能寄希望于他们还能够重新审视自我,寻求一种变化。这种把他人光鲜亮丽往自身虚假拟合是一种失败的父,反衬出社会一种不正确的功利等级价值观崇拜。同样也有成功的父,他们会着重进行权力干涉,希望安排与影响着我们的大大小小事情。

父的权力崇拜观念与现象体现更多集中在我的爷父辈两代人,到年轻一代时有所淡化但仍旧不少。这种现象背后对应的价值观生命力,在国内发展落后的区域或整体某些社会层次中依旧强盛,受其熏陶与影响,如我这般的大部分农村与小县城成长的青年,内心都潜伏着不同程度的权力渴望,这种渴望阴魂不散而且难以被察觉。

我是在这种父权价值观里前行太久,忽遇契机开始反思如何去父以及去父之后如何前进。

我的原生家庭

我爸身上有较明显的偏激、固执、易怒等属性,某次爸妈在同村邻居家打牌,两人起了争执,最后我爸突发性的动手打了我妈一个耳光。正常而言这一定是件原生家庭的家丑性事故,性质非常恶劣,但这里不做展开评价。我回想起这件事情中曾经内心的一些状态,在里面发现了自身的父。这次冲突是在发生有一段时间后,忘了什么场合,母亲作为回忆述说的。我所记得的事情细节不多,但记得当时听完后,极为怜惜母亲却没办法责怪父亲,因为我感受到他身上某些属性引发这种悲剧的一种必然性,作为儿子我理解母亲需要一份道歉,可我更肯定的是父亲不可能说出口。事情本身过去蛮久,两个老人当下过的也挺融洽,所以当时只是听着做些简单安抚,内心则希望他们彼此在长时间的相处过程中已经达成和解,或者未来达成和解。

父亲的行为有一种原罪性内容,属于典型父权奴役下的奴隶,展开分析的必要性不强。但我自己在这件事情里面的父性却是隐蔽的,当时我没能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母亲需要一份道歉的必要性,这是一种纯粹自我的内心标准,当时的我确没能感受到,所以我没有尝试在这件事上做出什么努力去使得他们更完满的和解,而是选择由时间去抚平两人。同时,我的父性还体现在对父亲的原谅上,我虽然理解他没有那种能够不父的能力,可选择不责怪他,心理没有一种批判的情绪产生,这肯定有隐含我自身对于父的认同,在潜意识中认可了这件事情发生不是过于严重的事。

前面讲述的这个事件,应该比较能典型反应出父权影响在原生家庭内对我存在且力量不小,但具体影响程度我并不好把握,也就是我无法判断自己中毒多深,以及目前的状态与改善如何。不只关于父性,对比现在的环境与接触的他者,我始终认为在各方面,自己内心特征是些许敏感但又过于迟钝,属于是成长到现在难以相信自己没有所谓原生家庭问题,没有一些童年创伤,但当我想去搜寻这种记忆时最后却一无所获。

我在思考自己是否在成长过程中直到现在,一直是一个追逐父权却达到自我目的幸运儿,在弱肉强食规则认同之下因为我是幸运儿才少了很多负面感受,也因而没有感受到心理上的伤害与困惑。同样也可能是我存在某种不自知,无法以自我反思发现自身一些应该被定义为问题的能够改进的原生家庭影响特征,又或许很多基础特征本身比较难被直接划分为问题或是与原生家庭相关,总而言之我对心理学经常提的一些概念或者人格分析模式有点摸不清楚头脑,些许困惑。

PS:写下这种对自己原生家庭冲突事件的描述,有思考我对事件本身是不是会敏感,答案是有,尤其是认为现实生活中的熟人朋友可能也会知道我的这种经历或原生家庭环境,会构成自己对他人评价的心理负担。对于在文章中写这种很隐私的事件,我自觉没有思考清楚该不该、好不好、要不要,但最后还是选择以自我中心的方式,尝试揭露一些自己,公之于众。

我的工作

追逐父权的内心潜意识会影响人的方方面面,在工作中对我并不例外,尤其是现在以父权这个滤镜去审视自己相关工作过往。身上带着对权力的渴求,会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强者,会要求自己成为一个强者,而父性是这种对权力渴求或拥有权力的自我膨胀,有一种隐含的自满,在内心深处没有理解人格平等,会无意识在同权群体中以为自己很厉害,塑造自己的强者优越形象,自己给自己下药,维持着这样一种潜在的内心幻觉与偏见。对自我认识不正确,把自己看的过重是一个方向,但如果看重自己却在向群体塑造自己厉害形象遭遇失败,没有得到他人足够的认可反馈,容易往另一种不健康形态发展,在内心看轻一些人,认为他人不如自己,在媚强中同时发展凌弱的意识倾向。一正一反两个方向共同发展,最后成为一个无限膨胀的父权形象,希望管控所有他人,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正确,拥有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同时在内心看不起弱小,甚至欺负弱小。

前面描述的这种可怕父权形象比较极端,估计是属于晚期救不回来的那种,实际生活中我们遇到他人或者感知自己则相对温和,但仔细审视可以发现性质区别不大。我本人在工作中恰巧是一个要强的角色,同时会得到一些正反馈,比如做事干活经常能争取一些自主权,年终绩效能在同级同事中拿个前三。

父权只是权力等级社会中的一种象征,如果探究人在权力等级下的扭曲,并不是父本身有何原罪,而是不合理的权力等级社会存在一些问题。在一个缺少人格平等基础的土壤上发展权力等级社会,每个人都是受害者,都会主动或被迫卷入对权力的角逐。我们不可能成为一个掌控着所有资源的父,我们一定会被一个父强迫着、约束着、干涉着,同时我们又在强迫着、约束着、干涉着他人。这种扭曲等级形态下人们不能很好做到相互尊敬与平等,而且我们很难选择退出,逃避只会被父评价为失败者,也继续干涉着。

“一个不求操纵别人的人很难沦落到服从别人的地步,最为机智的政治家也无法奴役只想要自由的人。-卢梭”,摘录中表现出的这种人的消极自由,需要建立在人格平等的基础之上,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一个“失败者”,拒绝被不合理侵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为自己努力而不被单一价值评价与裹挟。

我自己在职场没有成功走向管理者身份,之前从事业角度评价有些许遗憾,但最近发现较多自我待改进的缺点与不足后再回望,似乎离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还有较长一段距离。等未来竖立更正确的权力观念与潜意识改造成功后,再仔细思考以理智理性保持人格平等的基础上如何成为一位管理者、领导者,能够真正的带领他人前行,实现共同成长。

我的家庭

男女不平等本身在父权等级社会中是参差交错的,但整体上女性受不平等伤害重很多,一个父权崇拜下的失败男性回到家中往往继续渴望权力,带来的受害者是家庭成员、是女性,典型的体现是家暴现象。相对于男性整体女性整体在父权等级社会中是弱势,但父权本身是象征性的,而不是男性特权,女性同样可能处在追逐父权的道路上,并且给处于她权力阴影下的人们带去伤害,较好联想的形象例子是某些婆媳关系中的强势婆婆,又或者是某种岳母女婿关系中的苛刻岳母。看清男女性都在扭曲父权等级制度中受到伤害,在共同追求人格平等的道路上,更有可能规避一些男女对立。

我曾以为的一些男女差异最终在这段时间才醒悟发现,原来这些差异是因为父权社会本身的规训使人形成的差别观念与刻板映像,它实际反应出来的是社会中男女结构化的不平等。这种发现带来一种豁然开朗,原来是因为自己无知才一直持有一些偏见,这些偏见通过一些行为又反向促进和加固了社会中男女不平等结构。

在我个人家庭中,由于我本人是要强的性格,这种要强延伸到了家庭中,我似乎成为了家庭一家之主,认为会有一些重要事件的决定上单靠妻子不放心,需要我来把关甚至以我为准。这种存在一家之主的模式或现象本身不正确、不应该,但在实际生活中可能还挺常见,虽不至于产生过大不良影响,但对于我自己的问题在于我会有一种潜意识心理,在长期的各种大大小小事情里面不断去强化一种刻板家庭形象,我强妻子弱,周而复始也就形成了今天这样一个局面,仿佛我该是一家之主,也的确有点像一家之主。这种呈现出来男强女弱的家庭话事能力,如果不自知与留意矫正,可能会一直强化着成为一种稳定状态,也就构成了一种父权,为社会男女不平等结构注入支撑力量。同理,类似男主外女主内这种思想本质相同,都是某种不平等体现,最终都在加固社会男女不平等结构。

值得欣慰的是我虽然由于不自知存在一些男女偏见,但由于对待妻子本身的初心是从真诚出发,做到一些应有的人格尊重,因而不至于犯下什么大的过失。通过认识与思考父权、人格平等内容,持续接收与学习,未来倒是有信心在这方面做的更好。意识到问题只是第一步,如何消除一家之主这份权力,需要长时间用一些反意识的、理性的行动来改正与改变。

夫妻也许能力不同,擅长不同,可以有不同分工,但始终不应该出现一个传统的一家之主形象,而是需要以平等合作的观念来一起经营家庭共同体。

PS:没有一家之主应该是双方观念上的共识,但不同的能力擅长导致在具体事物上的处理依旧会存在决策权力倾斜,比如更擅长与人沟通,更擅长处理利益谈判,更擅长对旅行规划,更擅长应对家庭人情世故等等。

思考

前面写的所有内容,有我自己的某些政治正确在里面,但写完后还是留下一些用政治正确不知如何回答的衍生问题,需要继续思考,等待未来明晰完善。

相较于人格不够平等,人们在人格平等的基础上对于权力的渴望可能会减弱?相较于非人格平等的等级秩序,人格平等之上的客观处境不平等会是一种更稳固有秩序的形态?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会想到的原因可能本身就是因为对父、对等级另一面的认同。我所思考的是权力追求似乎提供了不平等社会中处于弱势的群体一种强烈前进动力,当我们呼吁人格平等的普世价值时,似乎体现了所处社会发展向好,到了这样一个阶段,但具体到了哪个阶段,应该是一种怎样的社会价值意识形态,实际如何,是我们每个个体观念与行为涌现出来的,能被怎样左右吗?是被左右的吗?

女性主义的发展是否是人格平等的先行?最终目的是人格平等?女性主义目标的实现是人格平等的必要过程?对女性主义接触不多,但通过偶尔一些群聊我感觉女性主义话题现在几乎是男女矛盾汇聚地,吵归吵闹归闹,也许大部分的争论没有抓住要点,没有起到实际作用。如果部分争论者理论水平高能够抓住要点、达成共识,如何扩散共识?共识又如何成为行动?这种深层次的权力结构不平等需要多长时间的意识形态纠正?经过什么行动、多少行动最终客观现实呈现完全男女平等?另外人格平等下区分性别差异与性别不平等的关键要点如何把握?似乎所有男女后天文化内容都是不平等而不是差异,社会真的能够达成这样的大扭转吗?

上面提的问题其中一些可能问的就有问题,部分能回答的答案也不会简单,还有一些可能根本没法回答,这部分更多的是表达一种在这个话题下的思绪混乱,可以明晰自己在社会学观察中洞悉能力欠缺。